山東商報·速豹新聞網記者 鄭芷南 張淑婷 發自煙臺

早上七點，煙臺的回龍山功德園內空無一人，喻國占獨自一人穿過一排排墓碑，來到妻子于桂艷的墓碑前，他彎下腰，輕輕拂去落在墓碑上的灰塵，直到石頭上能照出人影，他才緩緩開口，“艷子，我又來跟你做伴了。”

(資料圖片僅供參考)

喻國占，小名石頭，62歲，煙臺龍口人。五年前，他妻子因肝癌去世，葬在了回龍山功德園。自此，他也來這里當起了墓園保潔員。五年里，他每天都來看她，一千八百多天，日日風雨無阻；五年里，他再也沒離開過回龍山。“我答應過要一輩子陪她的。”說這句話時，他眼里有淚光，“這輩子我們只能走到這里，如果還有下輩子，我還娶她做老婆。”

五年生死兩茫茫

8月20日上午，記者來到回龍山功德園，此時，喻國占正拿著掃帚清掃墓園。烈日下，他戴著斗笠，手拿掃帚彎腰向前，直到有人喊他，喻國占才抬起頭來擦了擦汗水，他臉上露出笑容，一邊招手一邊喊，“我在這里呢！”記者了解到，在這里工作五年多，經常有人來找喻國占，每當這時候，他都會特別不好意思地說，“其實這就是件小事，沒想到大家這么關注。”

喻國占的妻子名叫于桂艷，她的墓碑就在喻國占負責清掃的那邊區域，在他的帶領下，記者穿過一排排墓碑，在一條路盡頭“見”到了她。與周圍不同，于桂艷的墓碑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，旁邊還有兩棵油亮亮的小松柏，長得十分繁盛。此時，喻國占彎腰一邊擦拭墓碑，一邊笑著說，“艷子！又有人來看你啦！”

五年前，于桂艷因肝癌去世后葬在了回龍山功德園內。為了守著妻子，喻國占放棄了曾經的工作，在這里當起了墓園保潔員。在過去的五年里，喻國占每天都要來跟妻子打招呼，他告訴記者，“日復一日地重復，已經讓我養成了習慣，一天不見，心里就空落落的。為了上班方便，我還在附近租了房子，騎電動車只需要十幾分鐘。”

“她愛漂亮，所以墓碑前一直都擺著鮮花，如果哪天下雨把花弄壞了，我還會給她買新的花。”喻國占說，“我沒給過她什么別的，希望這些微不足道的禮物，能讓她開心。”

一句承諾守了40多年

1965年，5歲的喻國占第一次見艷子。那時她14歲，扎著兩個漂亮的麻花辮，濃眉大眼，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。雖然兩人沒說話，但他就覺得她親近。

“第一次見她的時候，她低著頭不說話，兩手緊緊攥著衣角，聽旁邊的大人說要訂娃娃親，她臉都紅了。”說起這次見面，喻國占笑了，“誰也沒想到，以后我能真娶她。”

喻國占說：“那時候，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歡，只覺得她好看，直到后來有一次我們去河邊，她救了我的命，我才認定了她。”

定下娃娃親不久后，喻國占去河道邊游泳，此時河水清澈并無異常。于桂艷在旁邊洗衣服時，突然發現河水逐漸渾濁，且摻雜著許多枯樹枝，于是她當即斷定上游發生了洪水。此時，許多在河里游泳的人也發現了異常，大家陸陸續續上岸，但喻國占年齡小，沒有經驗，并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么。等他聽到呼喊聲時，上游已經傳來了隆隆的水聲，此時，洶涌的波濤裹挾著泥沙沖了下來，喻國占被嚇得愣在了原地。關鍵時刻，于桂艷沖了上來，她拉起喻國占拼命往岸邊跑，結果剛上岸，洪水就抵達了眼前，喻國占心有余悸地回頭看著河面，不敢想象要是再晚一點會發生什么。

“是你救了我的命。”回過神來后，喻國占看著旁邊的于桂艷說，“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了。”于桂艷卻擺了擺手，她說，“沒事，等你長大了，對我好就行。”

講到這里，喻國占停了停，他笑著說，“從那以后，‘對我好’　這句誓言就烙在了我心里，這四十多年里，不管發生什么，我都會想起那天她救我時，那雙堅毅又果敢的眼睛。”

“就娶你，誰也不要”

喻國占18歲時，他跟艷子結婚了，那年艷子27歲。

“結婚的時候艷子很高興，她平時不喝酒，但那天卻喝醉了，小臉紅撲撲的，像個紅蘋果。”喻國占說，“那天我也高興，把她娶回家，我實現了當初的承諾。”

婚后不久，艷子就懷孕了，喻國占很高興，本想在家多陪陪她，但已經參軍的他因為部隊規定，還是把她一個人留在了家里。“她一個人種地，做農活，照顧父母，從來不抱怨。直到有一次，她挑著扁擔上山撿柴，路上卻發生了車禍。一輛貨車把她撞到了山溝里，孩子沒了，她的腰也受了重傷，從那以后，艷子再也不能懷孕了，身體也幾近癱瘓。”說到這里，喻國占語氣有些沉重，“那個孩子已經六個月了，已初具人形，艷子知道孩子沒了后，整日以淚洗面。她怨自己沒照顧好孩子，但我更心疼她，一個女人，年紀輕輕就失去了做母親的機會，身子還受了這么嚴重的傷害，如果我當時在她身邊，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……”

說到這里，喻國占眼角也有了淚珠，“我怕她想不開，還安慰她說，‘沒關系，孩子沒了可以領養，但你得好好地，我這一輩子就娶你，以后誰也不要。’”

后來，喻國占的哥哥將自己的兒子過繼給了他們，艷子才沒再那么自責。等艷子的身體好了一些，喻國占退伍后，決定帶著艷子回老家做水果生意。他買了一輛十二座的面包車，并把里面的座椅拆掉讓艷子躺進去。他說，“從那以后，我不管去哪里都帶著她，山南海北，有她在的地方，就是家。”

誰都取代不了

結婚幾十年，喻國占和艷子沒有吵過一次架，他心疼艷子，什么事都順著她，不忍心讓她生氣。

“其實哪有什么秘訣，不過就是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往前走，不管是誰，都不能掉隊。”喻國占說，“現在很多年輕人動不動就會離婚，但實際上，只有等你失去的時候，才會明白有些東西多么珍貴。”

2019年大年初二，艷子因肝癌，永遠地離開了。那天喻國占沒哭，他說：“我這一輩子都對得起她，所以她走，我不難過。”平靜地聯系完殯儀館后，喻國占就一直守在艷子身邊，他說她躺在那里，仿佛只是睡著了。

“我沒哭，真的，尤其是在孩子面前，掉眼淚多丟人啊。”聊天的時候，喻國占一直在強調這句話，“就算是哭，也不能當著孩子的面，我只能背地里偷偷地流眼淚。”

也是從那天起，喻國占放棄了原來的工作，他來到回龍山功德園當起了墓園清潔工。“守著她，我放心。”喻國占說，“艷子生前有三個愿望，第一個是看孫子考上大學，第二件事是坐飛機，第三件事是穿貂皮大衣。因為身體原因，前兩個愿望，都沒有實現，而穿貂皮大衣，也是在艷子即將去世時才實現的。”說到這里，他嘆了口氣，“以前，我也想帶著艷子的遺愿坐飛機去旅游，但我舍不得離開她，看不見她，我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
這五年里，也有不少人曾先后給喻國占介紹過相親對象，但他都拒絕了，“其實，艷子走前，她曾跟我說讓我再找一個，但我認定她了，不管是誰，都無法取代她。”喻國占說，“以后，我也不打算找了，就這樣守著她，等我走了，就埋在她旁邊，跟她做伴。”

山東商報·速豹新聞網編輯 董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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